在贺兰山东麓的美贺庄园,苏旺春有个外号——“闲不住的人”。别人按老法子种葡萄,他偏要试新架形;别人等专家给方案,他自己先做小区域对比。行间生草、有机栽培、智慧监测、改制农具……这些年,他把葡萄园当成了“试验田”,带着团队一样一样地试,一点一点地改。他亲手种出的葡萄,帮美贺庄园拿回了四百多枚奖牌,葡萄园也获评宁夏“高标准葡萄园”。可苏旺春最得意的,不是奖牌,而是那些被验证了的“折腾”。

苏旺春
西行,向贺兰山!
苏旺春的老家在甘肃张掖,那座以七彩丹霞闻名的小城,山峦如锦,土地宽厚。
“我从小就对自然感兴趣。”这份朴素的好奇,像一粒悄悄落进心里的种子。2009年,他考入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农学院,系统学习了植物学、植物生理学、生物化学、微生物学、土壤学、作物栽培、果树学等十几门课程。“农学涉及的范畴很广,从细胞到农田,从微生物到气候,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石头地里长出好葡萄
然而,他与葡萄酒的“第一次接触”并不美好。本科导师的研究方向是小麦遗传育种,与葡萄并无直接关联,因此他对葡萄酒的了解也十分有限。谈起早年对葡萄酒的印象,苏旺春笑着摇头:“说实话,一开始觉得又酸又涩,特别难入口,还得兑着雪碧喝。”那是大多数中国消费者入门时的共同记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葡萄藤朝夕相伴。
命运的剧本,总是出人意料。2013年临近毕业,正值高校招聘季,苏旺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向正在起步阶段的美贺庄园投递了简历。“当时公司在招葡萄园管理专员,我试着投了,没想到就开启了这段奇妙的旅程。”经过两轮面试,他被录用,从陕西杨凌一路向西,来到了宁夏贺兰山东麓。

巍峨贺兰山下,绿意葡萄园中,美贺庄园静立如画
彼时的贺兰山东麓,远没有今天的车水马龙与酒庄林立。他清晰记得:“当时这边成规模的酒庄很少,周边一片荒凉。全公司只有5个人,没水、没电、没路,基础设施几乎为零。”但公司从建设初期就聘请了宁夏大学王振平教授、澳洲葡萄栽培专家Richard Smart及法国酿酒师Marc Dworkin提供咨询。“路虽远,行则将至。”苏旺春说,“这对我来说是绝佳的学习平台,跟在专家后面,一点一滴提升自己。”
他不太会说什么漂亮话,但做起事来有一种“笨拙的认真”。专家来园,他拿着本子跟在后面,不懂就问;没人的时候,他把专家的建议翻来覆去地想,再跑去地里验证。同事说他“轴”,他认。
风土的两面

美贺庄园标准化管理的葡萄园
贺兰山东麓种植酿酒葡萄,既是最“简单”的事,也是最“难”的事。
“简单”来自风土的慷慨。这里温带大陆性气候显著——昼夜温差大、干燥少雨、光照充足,甚至优于许多国外著名产区。葡萄在这里不需要太费力,就能达到不错的高品质。2011年国际知名葡萄栽培专家Richard Smart走访后曾感慨:宁夏的葡萄园是他见过的产区里管理比较“粗放”的,但这里却是酿造一流葡萄酒最具潜力的产区。转述时他语气中带着自豪,而作为一名亲身耕耘在这片土地上的种植师,他更有自己深刻的切身体验。“这片土地的潜力,需要我们用科学的方法去挖掘。要酿造出一流的葡萄酒,还要在葡萄园管理上由粗放向精细转变。”

美贺葡萄园人工抹芽管理
而“最难”首先来自脚下的土地。美贺庄园选址在贺兰山前洪积扇缓坡,开垦前是原始戈壁,地表布满砾石。“这些石头既是挑战也是财富,”苏旺春说,“砾石排水性好,能促使根系深扎,但有机质极低。”他和团队每年人工捡拾大石块,在种葡萄前对1800多亩土壤取样检测,划分出1500亩种植区,再用羊粪和麦草改良土壤。品种引进同样不易:2014年酒庄从法国空运30万株无毒嫁接苗,但有些品系“水土不服”。“不能追热门,”他说,“至少要观察5-8年,才能得出初步结论。”
但最难熬的,莫过于冬季埋土和春季展藤。这是北方产区特有的工序,至今无法完全机械化。每到冬天,苏旺春和工人们要把葡萄藤一根根从架面解下来,压倒、盘整、覆土;开春再一个个刨出来,重新上架。“这是每年最紧张的时刻,”他坦言,“压埋过程中难免造成苗木损伤,尤其是老藤,看着心疼。”当我问他:不觉得苦吗?他愣一下,然后说:“苦啥,葡萄比人娇气,它没喊苦呢。”苏旺春不太擅长把道理挂在嘴边,他有自己的方式——把答案交给土地和时间去验证。正因人的坚守与智慧,才能守护住这片戈壁绿洲年复一年的生命轮回。
数据与创新

闲不住的种植人,转色期里巡园忙
在美贺庄园,种植师苏旺春秉持“循序渐进,尊重自然”的理念,坚信“用数据说话”。他强调酿酒葡萄栽培不能急于求成,必须有长远规划。围绕生态建设,他践行有机种植,通过行间生草、架形改造等举措,持续提升原料品质。美贺庄园主要种植赤霞珠、美乐、蛇龙珠、马瑟兰、西拉、霞多丽、维欧尼、雷司令等品种,并正在尝试小味儿多、马尔贝克、品丽珠等潜力品种,还进行苗木高位嫁接。
苏旺春与酿酒师密切沟通,双方对优质原料的标准高度一致——健康度、糖酸比、果穗松散度、酚类物质积累。他通过小区域试验,采收不同成熟度的葡萄分别酿造,再经品鉴对比,找到那个“最佳平衡点”。在具体管理上,他善于创新,改进多项农机设备,例如参考周边酒庄改造中耕机,使其除草时能清除葡萄树根下的杂草;还改造了打药机、施肥设备,并申请了实用新型专利。此外,他在霞多丽行间种草,旨在调控成熟期的糖酸比、改善行间微气候,延缓葡萄成熟进程。

美贺庄园主要葡萄品种:马瑟兰、赤霞珠、维欧尼、霞多丽
为保证品质,美贺庄园将亩产严格控制在300-400公斤。“看着剪掉那么多果穗也心疼,但为了品质,必须舍得。”苏旺春认为,控产让每颗葡萄获得充足养分与风味物质。同时,他在西拉、雷司令上尝试不同架形改造,探索低产园改造、有机栽培、行间生草、叶幕覆盖、成熟期水分调控等技术,目前仍在持续优化中。

与葡萄栽培专家Richard Smart合影
2021年,美贺庄园建成智慧葡萄园系统,通过土壤水势采集分析、多光谱遥感分析,宏观指导水肥管理,使生产决策从经验转向数据。苏旺春不排斥新技术,甚至自带“技术控”气质。他每年引进行业内新发明进行尝试,并根据葡萄园的株行距和土壤类型,订做符合需求的农具以提高生产效率。他相信,经过持续研究探索,会有更好的机械设备应用到葡萄栽培中,从而降低生产成本。
【后记】“地里的事,不看荣誉”
在苏旺春看来,种植师不仅是技术员,更是生态的守护者。随着葡萄园的建设,贺兰山脚下变绿了,野兔、野鸡也多了起来。“每天早上看到新梢长得茁壮、绿油油的,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非常美好。”葡萄酒是“看天吃饭”的产业,种植师要应对天气、土地和病害的种种挑战,能做的就是把损失降到最低。面对气候变化带来的降雨增多、病虫害新挑战,他说:“我们需要在标准化、机械化、数字化上不断提升。”

美贺庄园系列葡萄酒
十三年耕耘,美贺酒款累计获得423枚奖项,种植师团队和他本人也屡获殊荣,葡萄园更被评为宁夏综试区“高标准葡萄园”。但苏旺春最珍视的,不是奖牌,而是那片从石头缝里长出的绿洲,以及那些被验证了的“折腾”。“这些荣誉是对整个团队的肯定,让种植师这个职业被看见了。”他说,“但地里的事,不看荣誉,看明年还能不能更好。”

扎根戈壁滩,写就无悔宣言
问他是否后悔过职业选择,他豁然一笑:“没有。看着藤蔓每年春天出土、发芽、结果,变成杯中佳酿,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在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上,他不仅种下了葡萄,更种下了一个“试验创新派”的信念——不迷信老经验,不怕试错,敢领着大家走新路。时间不会等你,每一项工作都要及时、精准、用心,更要敢想、敢试、敢坚持。
图片来源:美贺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