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头天从盐井出发去的云南，帮弟弟把车从大理开回来。第二天一早北上，到塔城把我接上，下午翻过白马雪山，傍晚进了芒康，现在又回到了盐井。两天，一个来回，画了一个完整的圈。

PART 01

金沙江缓缓流淌

　　在腊普河谷酒庄的员工食堂吃过午饭，我和扎西就匆匆出发了。从塔城哈达村出来，沿215国道过其春大桥就进入香格里拉市境内，金沙江便是两地分界线。沿江左岸逆流而上，北行40分钟，过江东大桥，离开215国道，来到金沙江右岸。因为215国道在此向北转了一个大弯，须绕过汤满河，经尼西北上。

　　从腊普河口至此，这段路等高线低，是在河谷的底部沿江而行。路边会有陡峭的山石，给人摇摇欲坠之感。也能看到很多其节理几乎垂直的板岩立在路边。其间经过江维西拖顶乡，白马雪山一条主要河流支巴罗河在此汇入金沙江。

　　过了江东桥便进入德钦县奔子栏境内。随着海拔的提升，道路与江面的距离也越来越大，已有险峻之势。路边的村庄也多了，三角梅、月季花、仙人掌，甚至棕榈树都能看到。前来接我的是达美勇酒庄的扎西师傅，他在山脚下两间低矮的平房前停下，我也下车稍作休息。这是一个小型的藏式木碗加工厂，一间屋子摆着各式各样的木碗，另一间屋里，一个藏族小伙正用车床加工，地上堆满了木花。

　　扎西选了一只心仪的木碗，我们接着出发了。前行不远就是贺龙桥，这是当地一个重要的景点，是北上入藏线路上的重要岔路口；这里还是214与215国道的交汇点，是云南与四川的分界线。右转过桥就进入得荣县境，215国道由此往北进入川西高原。

　　前行不远，经过哈充村路口，醉生梦与核桃树酒庄在此。金沙江在奔子栏转弯处变得平缓开阔，把得荣县瓦卡镇挽在臂弯，把奔子栏扛在肩上。宝庄酒庄则滑落在江边，独享那片婉转的江水。

PART 02

又过奔子栏

　　扎西的汽车从奔子栏繁华的主干道上缓缓驶过，彷佛能够听见茶马古道石板上传来的马蹄声响，靠江边的几座卡拉OK厅也许在流淌着往年的风情。

　　玉杰村的岔路口在一个下坡急弯处，松赞奔子栏酒店、法国奶奶的土路客栈与朵木酒庄，藏在这条蜿蜒曲折的小路深处。

　　214国道开始变得曲折难行，一路的爬坡，一路的急弯。好在，不远处就是金沙江大转弯的观景台，可以下来看看风景，放松放松。由于一座锥形山体的阻挡，金沙江在此转了180的大弯，一眼望去就像一个放大的欧米伽Ω。

　　离开此地，作别金沙江。正所谓一别两宽，一个奔流南下，东行入海，一个翻越雪山，去拜澜沧。

PART 03

翻越白马雪山

　　214国道金沙江大拐弯观景台至德钦段大约60公里，有无数个转弯和爬坡，无数次回车与避让，共经过2座隧道（白马雪山隧道、德钦隧道）和两个观景台（白马雪山观景台、雾浓顶观景台）。

　　路边不时闪过几棵苍劲的古松，枝干上垂挂着长长的气根，如银须般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转过一道弯，又看到山坡上几座简陋的牛棚，由原木和石块搭建而成，虽只是匆匆一瞥，却能想象到高原人家世代相传的游牧生活。

　　越往高处走，雾气越浓。白茫茫的云雾在山谷间翻涌，将远处的群峰笼罩得严严实实。忽然间，一阵山风吹过，云雾裂开一道缝隙，白马雪山的峰顶便在那一刻露出真容——灰白色的岩壁陡峭如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尊沉睡的巨神刚刚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定睛细看，云雾又合拢过来，将山峰重新藏入朦胧之中。

　　视野开阔处，一片高山草甸从车窗外铺展开来。草地上散落着几群牦牛，或黑或白，低头啃食着嫩草。偶尔有一两头抬起头，打量着过往的车辆。车窗边偶尔闪过几簇野花，倔强的蓝星花与红色的两头毛零星散布在路旁，为这片苍茫的高原添了几抹亮色。

　　路过雾浓顶观景台就进入德钦县城，在加油站加油，稍作休息。到达飞来寺景区的时候是下午4:30钟。从腊普河谷酒庄出发，已经行驶了3个小时。

PART 04

澜沧江畔艰难行

　　站在卡瓦格博观景台，明永冰川如同山间垂落的瀑布，卡瓦格博诸峰若隐若现。山脚下是蜿蜒奔腾的澜沧江，从此，我们将与之同行，并经历一段十分艰难的历程。这里是著名的梅里大峡谷，南北延伸近百公里，梅里葡萄酒的两个核心产区云岭乡与佛山乡都在这里。由此往西，会经过云岭乡的斯农村、学丁村，路过升平镇的阿东村，香格里拉酒业、敖云酒庄、太阳魂冰酒酒庄及西鸽梅里酒庄聚集于此。

　　有趣的是车窗边那些不时闪过野花，阿东河以南的路段多为小蓝雪花，是那种偏冷的蓝；一过阿东河往北，花色变了，两头毛多了起来，粉红粉红的，一丛一丛镶在灰褐色的坡面上。这种细微的分布差异，像是阿东河在植物版图里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界。

　　来到佛山乡就进入了云藏交界处，两地以澜沧江为界，江东为云南，江西为西藏。这里的葡萄园也成为两地酒庄共享的原料基地。不善言谈的扎西谈起葡萄园，话匣子一下打开了。他忽然指着江对岸的一片坡地说，鲁瓦村的黑比诺很好。顿了顿，又补充，有的地块会发生塌陷。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习惯了的事。他还提到洒龙、江坡、说日、布农……哪些村有什么品种，哪些地块好，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有时指着远处的山顶，讲一些收葡萄时的故事。

　　在佛山乡有一段施工路段，经常是南北方向轮流放行。澜沧江一个重要的龙头水电站——古水水电站正在兴建。我们经过的时候，还算顺利，只是那些施工的大型车辆让人远远地望见就会害怕。其间，有一辆四川的轿车一直压着不让超车。扎西是我认识的朋友中技术最棒的司机，无论超车还是避让，时机与车速都很到位，遇到一个这样的鲁莽司机，扎西也有点恼火，在我的反复劝导下，一直跟在他的车后。进入芒康地界，扎西很轻松地就把他甩在后面。

　　在古水过红星桥，汽车来到澜沧江西岸，对面山坡上呈现出大片红色，山坡之边就是梅里葡萄酒产区的三个明星村庄之一——江坡村。前行不远，经过一个村子：梅里水，据说这就是梅里大峡谷的起点。

　　手机导航地图上出现了“隔界河”的地标，我知道马上就要进入西藏了。芒康纳西乡的道路变得平坦多了，路边的植被也多了起来。也许是目的地就在眼前，人的精神变得轻松起来。下午6点40分，汽车驶出盐井一级公路检查站，7点钟来到达美拥酒庄，酿酒师李生保、生产经理茶静国一直在等，没有停留，我们换了另外一辆车子去吃晚饭。

PART 05

盐井的夜

　　包间里亮着暖黄色的灯。桌上点了几个当地的特色菜，具体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有荞麦饼，还有烧烤。酒倒上来的时候，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小酒杯——加厚的玻璃杯，杯壁上有凹凸的花纹，像是内地很久以前常见的那种。

　　这一天，我们从金沙江的宽谷走进了澜沧江的峡谷，从云南走进了西藏，从海拔两千米的河谷爬到了四千多米的雪山垭口。金沙江的温顺与澜沧江的峻急，在我脑子里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前者把力量藏在了宽阔的河床里，后者把所有的险峻都写在了路面上。

　　我要在盐井住上几天。酒庄的朋友说，葡萄园就在镇子边上，明天可以先去看看；他念他翁山在江对面，一抬头就能看见它的山脊线。凹凸花纹的酒杯还搁在桌上，杯底剩了一点酒，在灯光下晃荡。扎西起身告辞，我没有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