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下旬,借着参加“创殊杯”品酒师技能竞赛的机会,时隔多年再来宁夏,首站便是仁益源酒庄。车从镇北堡拐弯上山,记忆里的荒滩,如今已是酒庄遍布,葡园连绵,绿意漫到山脚。

位于宁夏贺兰山东麓葡萄产业试验区7号地的仁益源酒庄
7号高地
仁益源酒庄就藏在贺兰县金山的宁夏贺兰山东麓葡萄产业试验区7号地,酒庄不靠公路,坐落在葡萄园后方一片隆起的台地上,地势高,像一尊俯瞰领地的王座。从路口进来,要先穿过葡萄园,目光越过一行行整齐的藤架,才能看到酒庄的屋檐缓缓浮出,颇有一种“欲扬先抑”的仪式感。
再往里望,贺兰山毫无遮挡地横亘在天际线上。山体连绵起伏,在特定角度下,一尊佛首安详静卧——头枕北方,额头、鼻梁、下颌的轮廓在光影中被一一勾勒。八月午后的阳光斜洒在山脊上,让这尊“睡佛”愈发清晰庄严。

仁益源酒庄的背后,一条新路将葡萄园和保护区隔开
仁益源酒庄后身是一条刚修好的路,路面崭新平整,少有车辙,偶尔有骑行者悠然掠过。路东侧是绿意葱茏的葡萄园与酒庄,西侧则是低矮灌木与乱石覆盖的冲积扇戈壁——再往山的方向,便是宁夏贺兰山自然保护区。保护区内不得工业建设、不得开垦耕种,一切保持着未被触碰的原生姿态。这条新路,便成了一道温柔的界线——划开了农业文明与原始自然。
好年份
接待我的是酿酒师康凯。他本是化学专业出身,七年前从陕西来到宁夏跨行学酿酒,从助理酿酒师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总工。
上午落地银川,我打电话告诉他中午到。听筒里山风呼呼作响,他说:“您来,我随时都在。”康凯是那种偏内秀的酿酒师,平日里话不多,但只要站在葡萄园、车间里聊起葡萄酒,就能看到他会切换成另一种状态。边聊着今年的年份,我们走进了仁益源酒庄的葡萄园。

仁益源酒庄葡萄园里的马瑟兰,长势喜人
贺兰山上万里无云,松软的砂砾石土壤被充沛的阳光晒得发烫,“24、25年份连续两年采收季多雨,今年终于迎来一个热量充沛的好年份”,说话间我们来到了一行美乐旁边,康凯摘下一粒葡萄放入嘴中咀嚼,“糖度够了,皮和籽的成熟还得几天,这周末就能采收了”。随后他指着周围的树林指引我们听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并打趣说道:“贺兰山下自然环境一年比一年好,鸟害反而成了采收前最大的问题。”

仁益源酒庄“仁”“和”“道”三款代表作
仁益源酒庄在金山、高家闸张骞郡、华西村等地拥有3个地块共1800亩葡萄园,以红葡萄品种为主。近年来随着市场风向转变,不少酒庄纷纷压缩红葡萄比例、扩种白葡萄,甚至尝试“红酿白”等新工艺以求迎合潮流,但仁益源却不为所动——他们的规划从建庄之初就已划定,不会因为市场的一时冷暖而轻易改弦更张。康凯说得坦然:“我们的根在红葡萄酒上,要做就把这件事做到极致。”
以山为幕
仁益源酒庄自去年开始重新装修,主楼内外焕然一新。与宁夏贺兰山东麓常见的欧式或现代风格不同,仁益源选择了中式建筑与装修风格。康凯解释说:“我们的品牌核心理念是‘仁爱有德’的儒家文化,葡萄酒要表达东方神韵,建筑和装修自然也不能显得违和。”
康凯带我一间间看过去——客房、茶室、品鉴厅,每个房间的窗都框住同一幅画:贺兰山。客房没有多余装饰,坡屋顶、石材肌理、木材纹路融于浅浅底色,坐在窗边,贺兰山最真实一面就在眼前。

酒庄前的广场景观践行“负设计”——不是通过堆砌装饰来营造美感,而是尽可能减少人为干预,让材质、空间和自然本身成为主角。基于这一理念,酒庄选用了乔木、灌木、地被、草花等适地植物,入口、观景平台、瞭望塔、品鉴区、民宿、咖啡平台等节点错落排布,贺兰山主脉被完整揽入怀中,万壑千岩皆成园中之景。
不拒天时
在酿酒车间,康凯带着我品尝了近几个年份的马瑟兰与赤霞珠。
2023年正常偏优,果香浓郁,酸度良好,单宁细腻。2024年连续阴雨,品质产量受严重影响,但酒庄凭精准采收与严苛筛选保证了水准,酒款呈现出少有的精致优雅,一缕清瘦的草本张力,单宁细腻,酸度活泼。2025年同样多雨,酒庄从生长季初期便调整叶幕与水肥管理,结合天气精准分批采收,最终酒款饱满不失骨架,圆润兼具活力——这就是仁益源顺势而为的酿造理念:不抗拒天时,读懂每一个年份的脾气,用人的智慧去回应自然的馈赠。

仁益源酒庄
临走时,康凯开车送我下山。越往山下走,路边很多地块不是葡萄园了,而由一片片齐整的玉米地所替代。康凯说:“这两年种玉米省力省心,收益也不差,很多农户都把葡萄拔了改种玉米。以后贺兰山东麓的酿酒葡萄,会越来越集中在酒庄自己手里了。”
车子继续下行,贺兰山在倒车镜里渐渐远去。山还在那里,睡佛还在作伴,仁益源酒庄与7号地的故事,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