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双反”:淡定的勃艮第
发布日期:
2013-08-05 08:08:55
来 源:
和讯奢侈品
作者:
曾惟民

  我国正式启动对欧盟葡萄酒的双反调查成为近一段时间以来行业内关注的焦点,法国葡萄酒更是首当其冲,当我国商务部设定的登记应诉时间截止时,我们却看到法国最知名的两个产区葡萄酒生产者截然不同的表现。据报道,波尔多行业协会接到通知后立即启用10名全职员工用来处理当地生产商和酒商提交的应诉表格,该协会收到的应诉登记表格超过两千份;而勃艮第的酒农们却是相当“淡定”,尽管当地行业协会不断呼吁,但按时提交表格的却是寥寥无几,特别是一些勃艮第的精品酒庄,似乎对这样的“双反”显得毫不关心。

  勃艮第的酒农面对“双反”的消极态度与该产区的历史、生产特点和商业模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首先,波尔多的葡萄酒似乎天生就是“商业性”的。1152年,阿基坦的女公爵埃莉诺(Eleanor)改嫁英国国王亨利二世,包含着葡萄种植地波尔多在内的广大土地成为了英国的领土,直到1453年英法百年战争结束后,阿基坦才重回法国的怀抱。三个世纪的时间里,凭借着波尔多港口的优势和英国人出色的贸易天赋,波尔多的酒很早就远销海外,奠定了其全球化的基础。而勃艮第的酒则笼罩着浓厚的宗教色彩,修道院和修士是历史长河中勃艮第地区酿酒的主要推手,而酿造葡萄酒的目的无非是出于宗教仪式的需要,因为耶稣说过:“葡萄酒是我的血”。此外,受地理位置的限制,勃艮第的酒主要运往巴黎,比利时等地销售,其销售的规模和网络远落后于扬帆世界的波尔多酒。从历史上看,勃艮第的商业化程度是远比不上波尔多的。

  其次,两个产区葡萄园的具体状况大相径庭,也造成了在面对“双反”时态度的迥异。波尔多的种植者一般都有面积几十甚至上百公顷的“城堡”(Chateau)或者是“庄园”(Domaine),采摘、酿造、装瓶都在酒庄中完成。酒庄的名字对于消费者来说就是一个品牌,消费者可能会忽略产区而将注意力集中在酒庄的名字上,比如很多人都认识“拉菲”,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拉菲酒庄所在的“波亚克”(Pauillac)产区。

  对于波尔多的行业协会来说,他们面对的大多都是西装革履、精于商道的酒庄庄主,波尔多的运行体系似乎是“一呼百应”,可以有效组织和面对诸如应诉登记这样的事件。勃艮第的状况可以说正好相反,它更重视葡萄园和法定产区的概念,而不是生产者的名字。因为历史的原因,勃艮第的法定AOC产区是全法最多的,且多数情况下,一块葡萄园被数十个不同的酒农拥有,例如面积仅50公顷的特级葡萄园——梧久园(Clos de Vougeot,又称伏旧园)就有80多个不同的所有者,有些人可能仅仅占有一排葡萄树丛。勃艮第的酒农们可以挽起裤腿,踩着淤泥到自家的葡萄园中劳作,仿佛从来就不精于商道。试想要号召这些多如牛毛、个性鲜明的酒农来做一件事将是多么得困难!

    在商业模式上,勃艮第也有着自己的特色,甚至比波尔多来的还要复杂,这个系统中包括酒农、合作社、酒商和经纪人。酒农是主要的生产者,他们拥有葡萄园,打理葡萄园中的事务。早年很多酒农并不习惯于自己做桶中培养(élevage),他们会将酿造的酒卖给酒商进行桶中的陈酿和装瓶,最后由酒商进行销售,成品的酒标上可能不会出现酒农的名字。不过今天,许多优秀的生产者,特别是那些勃艮第的顶尖酒庄,也和波尔多一样,酿造和装瓶全部自己完成,并且贴上自家的酒标进行销售。在销售的策略上,酒庄也有精心的考虑,罗曼尼康帝庄园(DRC)就采用了搭售的方式,即每一瓶罗曼尼康帝红酒(Romanée Conti)都要搭配另外12瓶该庄园其它特级园出产的佳酿,这是酒庄为了防止市场对罗曼尼康帝的投机行为。这些顶尖庄园的产量极少,价格昂贵,一瓶难求,而且只卖给酒庄客户名单上的熟客。

    勃艮第的生产者拥有的葡萄园面积大小不一,对于众多的小生产者来说,购买一系列的酿造设备是无法承受的一笔开支,于是抱团取暖的合作社应运而生。酒农与合作社签订协议,合作社提供酿造所需的设备,给予发酵的技术支持,保证了酒的质量。在勃艮第,合作社保证了小酒农酿造的需求,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们在该地区仍可以看到如此多家庭式的生产者的原因。

    依照传统,酒农和合作社都会将一部分完成发酵的酒出售给酒商,由其进行桶中培养、装瓶和销售。正因为这样,勃艮第酒商的法语名字叫做“négociant-éleveur”,“éleveur”正是指出了“桶中培养”这一个重要的环节,而波尔多的酒商们却早已经不再负责桶中培养和装瓶这两项工作了。酒商在勃艮第的商业体系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最早的酒商出现在十八世纪,那时是为了满足法国、比利时以及弗兰德地区的销售需要,随着酒商销售网络的扩大,勃艮第的美酒也声名远播。酒商是生产者和进口商之间的重要桥梁,酒商与上下游的合作关系甚至可以保持几个世纪。此外较为特别的是,勃艮第的酒商在其商业活动中逐渐收购了一些葡萄园,也同时具有了生产者的身份。今天,超过两千公顷的葡萄园,特别是一些特级和一级园,都是由酒商拥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要知道今天,很多酒农都开始自己进行培养和装瓶,不再将此委任给酒商,假设酒商自己没有葡萄园,想要生存下去十分困难。

  如果说酒商架起了生产者和进口商的桥梁,那么经纪人(courtier)则是生产者和酒商之间的纽带。酒商通常没有精力仔细考量葡萄园和酒的状况,而田地间劳作的酒农又对市场行情知之甚少,经纪人既懂生产又懂市场,刚好充当了中间人的角色。酒商的购买通常都是通过经纪人的牵线,经纪人则从中收取佣金。这样的一位“中间人”保证了勃艮第的交易可以顺利高效地进行。

  勃艮第的商业模式正是如此稳定地运行,虽然其间也经历过一些变革或是危机,但勃艮第正如它与生俱来的宗教神性一样,保持着一丝神秘,捍卫着自己的传统。如今,无论是外国资本还是大财团,在勃艮第都难觅踪迹,充满个性、传统、审慎,这是勃艮第最大的特色。

  从当目前市场上来看,勃艮第的酒,特别是顶级酒款,总是供不应求,虽说中国市场对勃艮第有一定需求,但相比传统的美英以及日本市场来说还有较大差距,这也使得勃艮第的生产者们在面对“双反”的时候显得较为“淡定”。相反中国已经成为了波尔多酒全球第一大的出口市场,也难怪当地酒庄庄主们会如此积极了。

  目前“双反”的调查还未有结果,但愿中国的酒客们不会因为勃艮第酒农的个性与“淡定”而失去品尝勃艮第美酒的机会。

 

责任编辑:
赵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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