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这些葡萄酒古董收集起来是否有难度?渠道和价格是什么样的?在您的藏品中,有没有难忘的收藏经历?
郭松泉: 这个问题别人也提到过,比如今年5月份瑞士的一个葡萄酒博物馆的女馆长也这样问过我。是的,一开始很难,有些无从下手和迷茫的感觉。可是我从小就有些探索的本领,喜欢追索那些未知的但通过努力有可能做到的事情,尤其擅长寻找老地址和旧人故物。开始我觉得应该到闹市去找这些东西,我找到过。我是喜欢逛各种自由市场尤其是旧货市场的,出国时借机逛了一些固定时间开放营业的传统市场,比如周三市场、周六市场和周日市场等,我又在这些市场买到一些,价格比闹市的市场要便宜些。干这个事情一个要有眼光,再一个就是要像狗狗那样善于以灵敏的嗅觉发现猎物。时间长了就会有一种悠然而至的感觉,比如7月份去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采风探访酒庄,当汽车以80公里/小时的速度驶过塔岛北部的一个小镇时,我叫了停车,说那是个古董店。停车后我走进去果然找到心仪的两个老瓶子。到这时就不难了。
和那些卖东西的人打一次交道交一个朋友,时间长了他知道你要什么,他有了这类东西后会主动联系你,价格大家商量,只要是从事这类工作的,眼力上大体上不会离谱,这里说的不离谱就是对一件东西的出价和还价不会过高也不会过低。和他们打交道是需要真诚和友善的,人家出价800欧元,按这边的习惯还价120,那人家再也不会理你,认为你说的根本就不靠谱也不严肃,有玩弄人戏弄人的感觉,干脆就不谈了。再有,那边的人很实在,真的就是真的,令你十分放心,买家不必设防!把这套东西拿到这边来行吗,我看不行!
上面这类的事情说明了那边人和人之间是怎样友好相处的,说得透彻些,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那么的相互信任又是十分的和谐融洽。这里,我愿意以古董为例子,说说他们的事情。
今年6-8月份在澳大利亚。我的临时住所位于南澳的阿得莱德—一个不太大又非常可爱的城市。中央菜市场的对面有一个2万多平米、80多个摊位的古董市场。说起来可能大家不相信,这样一个市场,所有摊位的主人只是把自己的古董(包括一些非常珍贵价值不菲的物件)鉴定后写明名称、年代和价格,锁上柜门把钥匙交给仅有的两个日常人员加以管理,自己干别的去了。顾客在市场内看好哪样物件,记下柜台号码后,随便叫他俩谁打开柜门再仔细查看,认为还中意就到柜台结账。顺便说一句,这里并不讨价还价。在我认为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他们却运用的自然和谐。其实这里面充分显示了人和人之间相互信任的关系。这种事在国内是没门的。
国内的古玩市场有时候也去逛一逛。众所周知,这里的游戏规则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还有“买家看东西、卖家看眼神”。在这里买东西,是和卖家斗智斗勇的一场游戏,有些玩军棋和麻将那意思。你对一件东西感兴趣或挺喜欢的,不能真情流露,否则就会甘愿挨宰。可是一件东西真的很好,买家不露欣喜也难,所以我就在家里找到一顶老爷子的帽子,用那个大帽沿把自己的眼睛挡在卖家的观察之外;要不就是把摊位上的东西问几个,再顺便问一下自己喜欢的那件(有时候是用脚而不是用手,显得不屑一顾不是想买只是问问的样子),这样就可以躲过被宰。
这些藏品一件一个故事,我看到它们就想起它们各自的来历,感觉很滋润。还是说说拉图酒庄图章的来历吧。找到它是十多年前在法国南部一个小镇的周末市场上。这种市场早晨开得早,中午结束的也早。我到那里是10点来钟,逛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有人收拾摊位准备离开了,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摆着几件木器和老工具,我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发现了这个图章,拿起来抹去核桃木把和铜章上的灰尘仔细察看,才发现了雕刻精美的波尔多五大名庄之一—拉图酒庄的标志—一只雄狮和环绕着它的文字。我按照摊主的价格付了钱,他问我那是什么,我如实回答了他。他本来呆板的脸上顿时生动起来,他和我说了很多,说他家的亲戚曾经是那里的主管等等,最后说他还有一本同时期拉图酒庄的账本问我要不要,并说下周带给我。我们就这样有了交往并通过他知道了当时拉图酒庄的好多事情,这些素材已经写进了我的书里。
记者:说到评酒自然有一套标准,而从收藏的角度上看,您认为什么样的葡萄酒才够得上收藏级别的呢?而相关的物品也是林林总总,如果收藏的话应该从哪里入手?
郭松泉:还是收藏,由古董走到葡萄酒了,好的,我发表一下个人看法和观点。
我们先把葡萄酒的几个功能澄清一下。我认为这个消费品有3个功能,喝、尝、藏。喝是大多数人的事,他们享用葡萄酒并从中得到乐趣,这里只有简单的消费和过瘾;尝是少数人的事,他们欣赏这种饮品并相互交流,有时也会像我这样作为裁判对其进行质量判定或划分等级(这是个并不轻松的差事,没有“喝”来的轻松愉快),这里相对复杂,自然有很多讨论也有些繁复的程序;藏是以保值升值、满足自我为目的的一项活动,这里需要好的背景知识和较高的品味,也是葡萄酒消费的高境界了。
这3个功能各自独立并不相互混淆,消费者有权利选择其中之一或许三者兼而有之,并非孰高孰低。
有收藏价值的葡萄酒首先是质量超群、第二是出自名家、第三是数量很少。质量超群:有多方面的因素,主要包括产区条件(地理位置、土壤和气候)、生产(种植和酿造)传统、葡萄原料、人为诱导等复合因素,这些因素构成了葡萄酒的整体质量,够上收藏级别的酒不会超过整体产量的十万分之一。出自名家:名家既有生产单位也有酿酒师的名气,著名单位肯定会用著名酿酒师,二者结合才有效果。数量很少:通常是指定产区、年份、品种和厂家的葡萄酒,数量在几千瓶左右,卖完完事,有收藏价值的葡萄酒绝对不会大量生产的。
我的建议是,如果是出于升值目的的国内爱好者对葡萄酒收藏还是采取慎重态度为好,原因有几个。首先葡萄酒是有生命的,它不像瓷器玉器放在那里好生看管就是了,葡萄酒要是关照不好,原本升值的东西会贬得一文不值。因为我们家里的条件根本就不具备存储葡萄酒的要求,在这样的条件下存放,只能使葡萄酒的质量降低;还有我们对此知识的匮乏和交易的不成熟,也会在炒作的状态下心动而不知道最后那瓶酒砸在谁手里,对何时收何时放的掌握分寸亦十分严谨飘逸,很难拿捏;第三是这边根本不具备收藏葡萄酒的环境和氛围,没有环境谈何存在。
如果打算在这方面发展的话,还是要好好学习,认真读几本相关的外文书,在认为自己有把握时再试着入道。现在家里有好葡萄酒的话,最好是采取我的办法:及时喝掉,不要存放。一旦需要的话,普通消费的在超市选购、好一些的可以前往专卖店购买,那里是专门机构,有存储条件,也比我们懂得怎样存储。
收藏这些东西还是从身边入手,比如喜欢葡萄酒和经常饮用葡萄酒的人总有几把开瓶器,这就是可以逐步收藏并研究的物件啦;还有,喝完之后的瓶子不要马上丢掉,存上十个八个的就可以知道瓶形的区别,他们分别有着怎样的含义了;再有,讲究的葡萄酒饮用之前是需要换瓶的,那个滗酒器也是藏品的一个项目,各式各样的滗酒器放在架子上,既有实用效果、还有很好的装饰性、更是有升值潜力的藏品(如果其本身具备的话)。随着时间延伸,存储的物件不断增多,这时要考虑藏品的升级事宜了,就是把内涵较差、品相较难、身价较低的东西逐步淘汰掉,换上自己喜欢的更加完美的相关藏品。
另外,国内唯一的一本葡萄酒古董收藏专著《葡萄酒古董鉴赏宝典》,刚刚开始上市销售,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买来一读。仔细看看里面的分类,应该对自己从何处入手有个启发和帮助。这是一家三代人的主要葡萄酒古董收藏,也是我个人对这些古董的研究结果和收藏体会,里面还有很多古董背后的故事,其知识性、趣味性和观赏性都很出彩。还有,喜欢上网的读者可以用我的名字在互联网上检索一下,网上有很多我写的葡萄酒古董文章,可以阅读和欣赏。
记者:在国外,比如澳洲,那里是否也热衷于葡萄酒及其古董的收藏,请您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郭松泉: 从1985年开始到葡萄酒发达的西方国家学习和工作,至今已经有二十几年。我较大的感触就是那边浓厚的文化底蕴和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以及美化生活的心理。还记得鲁豫采访过的上海一对经常到西方国家旅行的退休工人老夫妇说过:“那边的建筑怎(真)好看,桑(上)海外滩那叫森莫(什么)啊!”事实真是这样的,他们说的就是我的心里话!其实建筑只是表面的一些东西,要是再做深入了解的话,这对情趣盎然的老夫妇还会发现更多更好的东西。
在这些国家,收藏是一件既普通又高雅的事情,我认识的人里面,几乎没有以经济利益、转手倒卖为目的所谓收藏。他们的收藏都是在自己的一个房间(一般是书房,讲究的还有专门的房间)里摆上自己心爱的藏品,即作为不俗的装饰又可以不时地欣赏和研究探讨,从而愉悦自己的身心,使生活的环境得到美化并由此提升自身的高雅品味。另外,我还注意到,一个收藏往往还意味着一个人或家庭的品味,大收藏高品味、小收藏一般品味、无收藏的就只是一般生活了。
澳大利亚也有些人喜欢收藏葡萄酒的古董,例如Clare的一个老太太,她家老头经营一个牧场,孩子也已经独立,她竟然在历年间有了数项不凡的集藏,我在她家看到了油灯和茶勺系列,最好的当属那几十个古董葡萄酒瓶子了,我看了真是眼热。在我心目中认为这已经是些很好的东西了,可她介绍的时候还挺谦虚的,好像还需要更大努力似的。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古董的,那里的人就很有个性,喜欢发表自己的观点,比如我找Antique shop(古董店),问到一个老头子时,他说“啊,你找Junk shop(垃圾店)啊,就在那边过一个路口就是啦,那里面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我不止一次地碰到这样的事情,8月份的一个周六在巴罗萨也是这样一个大汉,披散着长发戴着超大的墨镜,竟也如出一辙地称“古董店”为“垃圾店”,可还是好心地告诉我哪里有几个这样的店,他跟我说了好多,淳朴、好心又好玩的当地人!
我了解的澳大利亚人和欧洲那边的人有所不同,这里收藏葡萄酒的不多,也少有炒作拍卖的。他们是更现实地及时走访各个葡萄酒厂的门市,进行品尝,一旦发现适合自己的好酒就及时采购,带回去馈赠亲友或自我消费。我认识的葡萄酒行业的专家多些,他们家里面都有专门的酒窖,请客的时候叫你自己选酒。这也是一个挑战,选酒是对客人酒的知识、个人喜好甚至如何进行酒配菜的一个考验。当然主人从来不会说什么。这种专业人士的酒窖在葡萄酒的收藏方面应该是一个亮点。
记者:如今,在国内也有人开始爱好葡萄酒及其相关物品的收藏,有一些比较富裕的家庭里还有专门的酒窖,您对国内人士从事葡萄酒相关收藏有何建议?
郭松泉:葡萄酒古董的收藏要注意一点,就是它的属性决定了这只能是个超小众范围能做的事情。对国民来说,第一是要能够经常出国的人、第二是要有葡萄酒及其历史和文化方面的专业知识、第三是要懂外文,不单是英文,意大利、法国、西班牙、德国的文字最好都懂一些,这是因为古董上面的标记是判定这个物件身份的关键所在。上面几个原因造成葡萄酒古董收藏的局限性,我估计能有这些条件的在几个大城市里连万分之一都不到,北京有1000多万人,能有1000人做这事吗?
至于葡萄酒的收藏,我倒是希望强调储存的条件,有那种电控制的专业酒柜最好了,不过也要注意购买世界著名品牌有两种以上温区的电子酒柜,避免贪便宜购买杂牌子的所谓酒柜带给葡萄酒震动,那样的话还不如用个电冰箱呢!如果是家庭配备的其他酒窖,建议他们检查一下酒窖的温度和湿度,不能达到专业储存条件的就不要再用了,这样只能使所存的酒贬值直至把酒搞坏。华北地区如果是做专业的地下酒窖的话,酒窖的顶距离地面最少要达到4米,这样才可以满足存葡萄酒的起码要求。
采访结束之前,郭松泉还向记者展示了他认为极其珍贵稀少的“希腊公元前约350年的红像陶双耳喷口杯(见下图)”,他充满神秘地对记者说:“精彩的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