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庄的记忆之博若莱
发布日期:
2006-12-11 09:30:22
来 源:
搜狐上海
作者:
刘沙 唐勇

    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无论是作为一个著名的酒区,还是法国南方的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博若莱似乎只能存活于勃艮第的荣耀里。

  46年前,戴高乐将军来到这个叫博若莱的村落,品尝了一款被称之为酒龄越年轻酒就越好喝的“博若莱新酒”。回到巴黎,将军却对到访的当时的西德总统阿登纳说:“法德和解了,我请你去勃艮第喝‘新酒’。”

  而在更遥远的年代,1865年3月的一天,被称之为拿破仑三世的法兰西第二帝国皇帝路易.波拿巴来到勃艮第体恤民情,勃艮第的官员们自然用博若莱的酒农们酿造的“新酒”招待皇帝。5年之后,因色当战败而成为普鲁士军俘虏的拿破仑三世,竟然在解押途中,和士兵大谈“酒经”,其中最令他难忘的便是“勃艮第的新酒”。

  过去的几百年历史里,似乎只有著名的印象派画家保罗.西涅克,对博若莱情有独钟。这位一生酷爱自然风光的画家,于上个世纪初来到博若莱小住数日。他不仅被博若莱的美景吸引,更是被博若莱的新酒醉倒。他创作了多幅以博若莱为主题的画作,这些画如今分别珍藏在博若莱美木馆,勃艮第的第戎博物馆和巴黎的奥赛博物馆。

  博若莱寂寞了好几个世纪,直到上个世纪的70年代,它才成为法国的-个独立的葡萄酒产区。尽管这个地区的“新酒”早已为博若莱为法兰西赢得了荣誉并在世界上奠定了它的不可替代的地位。

  从巴黎去博若莱,最方便的一条路,便是坐火车到里昂。然后,从里昂火车站乘长途班车,约两小时的路程,便可低达博若莱著名的葡萄酒产区布依利山丘。

  都说博若莱最终是靠着“新酒”而从勃艮第的土地上独立出来的。其实博若莱从来就是独立的。早在公元十二世纪时,当时叫博若的博若莱便是远近闻名的酒城了。而让博若莱声名显赫起来的,是-个叫博若共济会的组织。这个组织将从酒农处收购来的当年收成当年酿制的酒摆出来供人们品尝。这就是著名的博若莱新酒的由来。这个传统从十二世纪至今,从末有中断过。

  博若莱新酒是以水果香型为主,口感清淡色泽红艳。新酒的制作方法是与众不同的。它采用的是二氧化碳去皮法,将完整的未去梗和破皮的葡萄放进封闭的充满二氧化碳的酒槽中浸泡数天。这样出来的酒体便会充满浓郁的果香味。

  每年十-月第三个星期四,这是全世界人喝“新酒”的日子。

  当年的“新酒”必须统一在这天上市。迄今为止,全世界已有多达一百个国家的人,能在这天同时喝到博若莱新酒。2003年11月的第三个星期四,博若莱“新酒”首次在中国的上海面市。

  当然,最有味道的新酒,一定还是要到博若莱去品尝。

  每年的11月的第三个星期四,天才蒙蒙亮,酒农们便把当年陈酿的新酒摆放出来,每一款新酒都用鮮花扎起来,酒香花香弥漫在空气中,随风飘逸。打扮漂亮的姑娘们载歌载舞,象在跳中国陕北的翻身道琴。这场景容易让人联想起里盖朗.卡尔通的宫庭画《酒神》。这幅现珍藏于卢浮宫的名画,表现的就是法国南方的酒农们喜悦的心情。

  上午10点,一年一度的博若莱新酒品尝正式开始。人们只要化两个欧元便能品尝博若莱所有的新酒。新酒有的已装瓶,有的就放在橡木桶里。最有味道的品尝就是用勺子直接从橡木桶里掏酒喝。这种在橡木桶里放了一阵子的酒,醇厚甘甜特别的好喝。尤其是酒香,没有一丝年轻的苦涩,更多的是陈年的回味。酒农们说,是橡木桶赋于了新酒不朽的经典。

  费特罗先生是博若莱酒区最德高望重的长者,他的家族跟法国历史上著名卡佩王朝有着联姻关系,而他的祖先便是当年博若共济会的创办者。

  费特罗先生说,他和他的家族见证了博若莱的兴衰浮沉。尤其是在很多年里,当世界并不了解博若莱时,博若莱人却沒有放弃。因为他们坚信在这块富足丰厚的土地上,他们耕耘的除了葡萄之外还有他们的信仰和精神。而正是这种永恒的坚持,才会有今天100个国家的人在同一天喝博若莱“新酒”的奇迹发生。而费特罗先生一生的愿望就是要让博若莱的“新酒”渗透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因为这是当年他的祖先在创立博若共济会时的理想。

  布依利山丘是博若莱最具代表性也是最富足的一个产区。由于它地处连绵的丘陵地带,雄伟的博若莱山脉阻拦了来自西边的潮湿气流,使得布依利山丘的气候十分温和,加上它拥有的钙质粘土和花岗岩质土,布依利山丘出产的酒早已挤身至世界顶级酒的行列。

  负责接待我的博若莱葡萄酒行业协会,为我安排的到达博若莱的第一个落脚点,便是位于布依利山丘上的斯第夫酒庄。斯第夫酒庄不仅仅是个历史悠久的葡萄园,还是一个著名的客栈。在欧洲著名的《米其林宝典》“最值得入住的乡村客栈”一栏中,斯第夫酒庄便名列其中。凡是去博若莱游历过的人,几乎都知道斯第夫酒庄,并都梦想着能在此小住几日。但往往又因为造访的人多庄园接待不过来而与之失之交臂。好在我是深秋季节来到博若莱的,一年中布衣利山丘难得的清闲时光竟让我给碰上了。庄园主卡米耶夫人说,我是她接待的第一个中国人。

  斯第夫酒庄座落在一望无际的葡萄园里,而当我扣开庄园的大门时,则仿佛置身于画中。此时的博若莱,葡萄已经采摘了,酒农们将收获的葡萄和爱情一同珍藏进了他们的希望里。葡萄藤寂静闲适,安详美丽。仿佛象一个个秀气水灵聪颖羞涩的少女,在寂寥的天地间,一览无余的凸现着心中的快慰和愉悦。于是便想起当年西蒙.波伏娃说过的关于葡萄藤的名言:“结满果实的葡萄藤就象孕妇,当酒农将葡萄剪去以后,葡萄藤才美丽。”一个坚定的女权主义者,竟会将一根枯藤作如此性感的比喻,足以见得西蒙.波伏娃心中的那份藏的很深很深的隐秘柔情。

  卡米耶家族是博若莱的旺族,祖先竟跟法兰西历史上著名的黎塞留沾亲带故。卡米耶家族的族徽便是由法王路易十四钦定的。如今的庄园是她的祖先在1630年用岩石建造的。在博若莱有个传统,凡是用岩石砌成的庄园,其主人-定是有贵族血统的。虽然如今庄园兼着客栈的功能,但是只要一走进庄园,你便能强烈的感受到这个家族的规距和尊严。

  仆人将我的行李安置好以后,便带我去见主人卡米耶夫人。夫人说从没有一个中国人到她家来过。大概这就算是她的欢迎词。接着,她便指着壁炉边的-圈椅子中的一个告诉我,这是我可以坐的椅子。她说累了可以坐在这儿喝茶,接着她又带我到餐桌边上,告诉我吃饭时该坐那个位置。

  卡米耶做的一手好菜,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尤其是那道牛油土豆,竟让我吃出了肉的味道。见我吃的高兴,卡米耶夫人趁兴说起了典故。原来这道菜是法国宫廷菜。卡米耶夫人的曾祖父曾经跟拿破仑三世共进晚餐。晚餐上皇帝最爱吃的就是这道牛油土豆。后来曾祖父便学会了这菜并将其成为家族的传菜。只要有尊贵的客人来,家族便用这道菜来接风。更让我惊讶的是莱和酒的搭配竟是那样的讲究。一道菜品一种酒,甚至最后上甜点,也要配上一款酒。

  在博若莱还有另一个习俗,当庄园里的管家年纪大了以后,庄园主必须要将自己的土地分一半给管家,并为管家建一栋木质结构的庄园。条件是这个管家必须世世代代在此经营和生存下去。所以,博若莱是法国所有著名酒区里,家族性保存的最纯洁和完好的一个酒区。虽然多年来,岩石和木头划分着贵族和贫民的界线,但对土地和葡萄园的共同挚爱,却使博若莱的酒弥漫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和典雅。

  卡米耶夫人告诉我,在博若莱有个名叫桑第亚的酒庄,当年丘吉尔首相最喜欢喝他们酿造的充满了浆果香味的酒。于是,从二战结束后一直到今天,桑地亚酒庄的浆果酒便成为丘吉尔家族的最爱。卡米耶夫人说,桑地亚酒庄的祖先,便是她曾祖父的管家。

  桑地亚酒庄就坐落在离斯第夫酒庄不远的一个山坡上,远远望去这真是一块风水宝地。酒庄朝南阳光充足,周围起伏的山脉既可以阻挡风雨又能使岩石的热量聚集到空气里而使得葡萄园有充足的养份。

  我是第二天前往桑地亚酒庄的,但是关于这个酒庄的传奇故事,在刚到博若莱的那天晚上,卡米耶夫人就已经绘声绘色地描述给我听了。

  1942年3月的一天,德国人在博若莱地区击落了一架英国皇家空军的飞机,飞行员跳伞幸免于难。当时,他的伞就落在桑地亚酒庄的葡萄园里,正在葡萄园里的酒农们赶紧将飞行员藏到一个酒窖里,当时的庄园主热瓦鲁先生关照酒农,德国人要来找人,谁都不许说。

  果然,德国人没过多久就来搜寻了,好在带队的那个当官的是一个酒鬼,见了好酒就没命。热瓦鲁用最好的酒招待他并跟他说,这儿都是老实的酒农,哪敢藏英国人啊。飞行员没有酒倒是可以随便拿。最后热瓦鲁用一桌宴席加100瓶家族的好酒,打发走了这几个德国人,保全了英国飞行员的生命。

  英国飞行员在桑地亚酒庄住了半个多月,不但天天有好酒喝,还跟热瓦鲁学习酿酒技术。临走时,他已经是半个葡萄酒专家了。

  后来,战争结束了。有一天桑地亚酒庄来了一个人,热瓦鲁一看原来就是当年的那位英国飞行员。飞行员告诉热瓦鲁,如今他已退役,开始专门从事酒的贸易,他主动申请专做法国酒,而且就做博若莱地区的桑地亚酒庄的酒。他告诉热瓦鲁,桑地亚酒庄的酒是专门给丘吉尔首相喝的。

  执瓦鲁以为英国人在开玩笑,后来看了他的身份证明,吓了一跳。原来这位当年的飞行员,如今的酒商,竟是丘吉尔首相的侄子。

  就这样,桑地亚酒庄的酒在英国一炮打响。1953年,英国伊丽莎白女王登基,皇室通过丘吉尔家族,向桑地亚酒庄订了1万瓶酒。而且迄今为止,每年博若莱“新酒”发布日,在皇室选中的十款“新酒”中,一定有一款酒是桑地亚酒庄的。

  如今桑地亚酒庄的主人是热瓦鲁的儿子让.热瓦鲁,他带我参观了他们家的酒窖。这个酒窖就像过去中国人挖的地道一样,弯弯曲曲却又曲径通幽,面积至少有几千平米。一个拐角处,放着个大橡木桶,边上还有几个小橡木桶。

  让.热瓦鲁介绍说:“这是品酒的地方,小橡木桶可以坐,而大橡木桶摆起酒和杯子,便是张桌子。当年为了掩护英国飞行员,父亲就在这里请那个德国人吃了一顿饭,而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三个人战后竟然在我们家的酒庄里重逢了。”

  原来,就在英国飞行员退役做酒生意后,那位德国军官也早于德国战败后退役回家了。有意思的是,他们两个竟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做酒的生意。因为德国人在博若莱呆过,知道博若莱的酒好,而且他记起了当年为了寻找一位英国飞行员而闯入的那家酒庄,以及那个主人送给他的100瓶酒,让他觉得这是他喝到的世界上最好的酒。于是,战后当他想做酒的生意时,便想起了这个酒庄。1955年的一天,德国人真的就找到了博若莱的桑地亚酒庄。

  让.热瓦鲁说:“当德国人见到我父亲时,父亲只是觉得面熟,却记不起他是谁了。德国人倒也诚实,他说他就是当年来酒庄搜查英国飞行员的那个军官。这下父亲终于想了起来,他竟一反常态跟眼前的这位德国人拥抱了起来。事后,他骄傲地说他的酒是多么的富有魅力啊,竟能让曾经的敌人而成为朋友。当晚他便将德国人留在酒庄,然后通知英国人赶快过来,说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当时英国人正在巴黎,当晚就赶到了酒庄。这时,父亲已在酒窖里摆好了酒,英国人到了以后,父亲先向德国人介绍说:‘想不到吧,这位就是你当年要抓的英国飞行员。’就在德国人吃惊的看着我父亲时,父亲又说:‘那天我在这儿请你喝酒,他就藏在后面那个大橡木桶里,那天你喝着不想走,我急坏了,因为英国人还没吃饭呢,你在这儿多呆一会,他可就要多饿一会儿。后来,你还是上当了,让我给赶走了,不过我也损失惨重,100瓶好酒啊。’

  “英国人仿佛是在听天方夜谭,因为我父亲从没有把这些告诉过他。所以英国人说,这100瓶酒算他的,他说在下次生意中扣除。而德国人怎么也不干,他说那就算是一起做了笔生意,一既然是生意,那100瓶酒就不能白拿,一定要付钱。父亲说:‘你们都不要再争了,这100瓶酒救了一个人,又交了朋友,我出得值啊。’

  我对让.热瓦鲁说:“桑地亚酒庄的这段记忆使我仿佛在听一个传奇,在看一部大片。”让.热瓦鲁点头称是,然后又补充说:“这是一个庄园的有趣记忆也是法国葡萄酒酿出的真实生活。”

  , 跟桑地亚酒庄美国大片似的传奇故事相比,接下去我要访问的查特拉酒庄的历史和记忆似乎就要平淡的多,但平淡中却也另有一功。尤其是查特拉酒庄的主人郎斯先生,绝对是一个值得我去写几笔的人物。

  查特拉酒庄是我在博若莱访问的第三个酒庄。庄园主朗斯先生40开外,他是在他的客厅里接待我的。

  如果直接走进这个客厅,你一定感觉不到这是在一个古老的酒庄里。客厅里的那张巨幅现代派的绘画,怎么也不能将古老历史与之联系在一起。朗斯先生穿着件这两年巴黎最流行的立领对襟衬衣,坐在画下俨然就是一个先锋派艺术家,而且他喝酒的姿势也与众不同。他不是将酒在鼻子前闻闻,然后再在嘴里小咪一口,而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喝葡萄酒竟像喝啤酒,一副洒脱极致的先锋作派。

  一聊才得知,郎斯先生果真与众不同。他在四年前还是巴黎一家电视台的主管,而他的名字竟也是巴黎乃至欧洲时尚界的宠儿。当年他的一组关于范思德的采访,使他成了报道欧洲服饰时尚界炙手可热的人物,后来著名服装大师阿玛尼专门请他去意大利采访他的时尚帝国。

  正当郎斯先生在欧洲时尚界风起云涌之际,2000年,掌管着查特拉酒庄3500公顷葡萄园,1年产酒12万瓶的朗斯的父亲决定退休。他问在巴黎的儿子有没有兴趣接班,替他成为查特拉酒庄的新主人。如果儿子没兴趣老郎斯就决定将查特拉酒庄转卖出手,因为至少有三个跨国公司在跟老郎斯谈判,准备接盘查特拉酒庄。

  老郎斯的决定是突然的,当时郎斯正在汉堡出差。他回忆说,接到父亲的电话,他当天晚上便赶回巴黎,第二天到了酒庄。他说他几乎没作思考,就决定接下父亲的班,因为他最爱的是酒,是酒庄以及他家的酿酒历史。这是再多的钱也是不能卖的。

  酒庄的记忆对郎斯来说是那么充满趣味,他说他永远忘不了他5岁那年,父亲把他带到葡萄园玩,母亲用一个小勺子将酒滴进他的嘴里,从此,他便开始了酒的童年。

  郎斯见我有点不明白酒的童年的意思,便告诉我说,从5岁一直到10岁,他几乎天天跟着家族里的大人与葡萄和酒打交道。每年采摘时,他便帮大人提放葡萄的小桶,到了10岁那年,他已开始帮着采摘了。而他的酒量也日益见长,不到10岁,他已能喝半瓶红酒了。

  在没有采摘的日子里,幼年的郎斯便在橡木桶边玩耍,口渴了喝一杯原味葡萄汁,有时母亲或父亲也会弄杯刚发酵过的酒让他尝。在郎斯的记忆中,他不到10岁就已开始品尝家族的酒了,他至今还记得有一年秋天,有个美国人来他们家族买酒。父亲便请了几位酒农品尝把关,其中有一款酒就是请郎斯品尝。因为他从小就喝这款酒,基本知道这款酒的稳定性。父亲对郎斯说:“你只要喝喝是不是跟上次喝的是一个味,如不是这酒就不能给别人了。”郎斯象模象样的品尝后,肯定的点了点头说:“这就是那款酒。”于是父亲便对身旁的美国朋友说:“拿走吧,没问题。”美国人则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孩,不可思议的耸耸肩。

  跟随郎斯去参观他们家族的葡萄园,是一件十分好玩的事。满山遍野的葡萄树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温柔和生机,还没有全部采摘完的葡萄点缀于绿叶间,如晶莹剔透的彩珠,仿佛能听到它们在清脆的鸣响和欢唱。这些延迟采摘的葡萄即将酿制成一种贵腐甜酒,这种贵腐甜酒在博若莱地区,也是由查特拉酒庄最先产生的。

  说起贵腐甜酒,郎斯又记忆起了许多趣事。

  如今还挂在树上的葡萄到底延迟到什么时候才能采摘呢?朗斯让我看葡萄园边上种植着的百合花。他说:“我曾听我的祖父说,百合花开了100天以后,就能采摘贵腐葡萄了,一定要100天,少1天都不行。而且贵腐甜酒装瓶也是有严格的讲究,绝不能在夜晚月亮升在天空的时候装瓶,最好装瓶时间是在月亮落下去的时刻,也就是清晨时装瓶。“

  朗斯说,这决不是习俗,而是有科学依据的。因为百合花的花期和葡萄的生长期是一致的,成熟了的葡萄结在树上不去采摘的话, 1个月后水份就开始收干了。而这时,百合花正好开放100天,如何会以百合花为准呢?因为100天以后百合花会变色,比较容易识别,所以酒农们在长期的实践中发现,百合花一变色,就是延迟采摘的最佳时期。

  而朗斯入主酒庄后,还做了一件事就是养起了马。原来早年祖父们是用马来驮葡萄的,后来用拖拉机了。但郎斯觉得拖拉机会损坏土地,不利于来年的耕种,而马则可保持住土壤的结构,并均匀土地与空气的交融。

  这种古老的作法,并没有随着科技发展而在查特拉酒庄遗失,相反查特拉酒庄更严格的按照祖传的方式在进行着他们自己笃信的酒业。

  或许这就是葡萄园和橡木桶带给郎斯的生活,注定让郎斯的血脉里注入了酒的元素。虽然成人以后并没有直接从事酒业,但郎斯心中对酒的不舍的情感却始终不曾割舍过。其实,即使他在欧洲时尚界里混得再红火,他的心也未曾真正的离开过酒庄。他的父亲老郎斯知道儿子的心情,不然又怎么会在孩子5岁的时候就将他一个人放逐于葡萄园里呢?又怎么会在酒的交易中,敢让一个孩子的评判去决定酒的优劣呢?

  如今女人做庄园主的酒庄已经很少了,据说全法国几万家酒庄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家是女人的天下。博若莱著名的女性家族布里昂酒庄便是其中之一。

  来到布里昂酒庄时,天色已晚,夕阳的余辉把美丽的葡萄园映照的如同油画一般充满了灵气和绚烂。因为事先知道这是个女人酒庄,所以总感受到映入我眼帘的这些庄园,葡萄以及玫瑰花和合欢树全都是有着女性的柔美,连晚霞的光线都是柔和的。

  据陪同的博若莱酒协会的安迪女士告诉我,这个地方因为连年战争,男人少女人多。而许多酒庄在战后因为男人死了,女人就将庄园和葡萄园卖掉了。但是我们要去的这家叫布里昂的酒庄,却是他们这个地区绝无仅有的一个女人的酒庄。

  女主人名叫托玛,她站在庄园门口迎接我,远远望去,夕阳下的托玛如一座雕塑,充满了美艳和知性。

  托玛是这个家族的第5代传人,祖先于1797年来到博若莱,开始是做酒的贸易的,后来觉得自己对种葡萄酿酒似乎更加有趣,并能挣更多的钱,便于1810年从一位犹太商人手上买下了800公顷的葡萄园和7个酒窖。后来法国大革命开始,曾祖父是个典型的保皇党,米拉的追随者。他便要家族里的男人统统去巴黎,保卫革命果实。在法国著名历史学家索布尔写的《法国大革命史》中,有这样一段描述:“当深得人心的内克被路易十六国王免职的消息传到巴黎后,全城震动,在十六区的罗亚尔宫花园里,一位叫卡米尔?德穆兰的年轻律师爬上了一张桌子,用激动人心的演说向民众大声呼喊:‘巴黎面临的是对爱国者的大屠杀。’”

  这位年轻的卡米尔?德穆兰律师便是托玛早年的那位曾祖父的亲弟弟。当年他是博若莱的一位律师,革命爆发后,曾祖父对他这位弟弟说:“去巴黎吧,那边更多的人需要你。”在那次演讲50天以后,卡米尔?德穆兰被保皇的贵族们枪杀,死在去巴士底狱的路上。

  托玛说:“我的家族跟法国革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大革命后,曾祖父收留了很多从巴黎逃亡过来的革命党人,这些放下武器的年轻人便在布里昂酒庄开始了酒农的生涯。不知是不是这些人的缘故,我们酒庄的酒都十分烈性,单宁强,酒体坚固,那种酸性酒,果香味重的酒似乎很少出现过。”

  托玛的管家是当年被托玛曾祖父收留下来的一位革命党人的后代,当然到了他这代,早已没有了烟火和仇恨。但他的记忆却有这样的细节,当年那些革命党人出身的酒农立志要酿出干烈的酒,他们觉得法国人太软弱,只有喝烈性酒,喝单宁才能培养性格。

  这些人后来全都被托玛的祖先们送去了战场,这也了却了他们的心愿。第一次世界大战,布里昂酒庄19个男人走了17个,战争结束后,三个人活着回来了。而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酒庄里的21个男人走了16个,最后竟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尤其是托玛的祖父,当时已跟随戴高乐的自由法国踏上了祖国的领土,然而在诺曼底跟德军的最后一次战斗中,倒在了自己家乡的土地上。

  战后,托玛的祖母一个人将酒庄撑到1970年,祖母去世后,托玛的母亲开始掌管庄园,一直到1994年,托玛便成了这个家族第5代掌门人。

  在布里昂酒庄的酒窖里,有一尊圣母玛利亚的像。这尊像已在这儿放了近100年的历史。托玛说,这尊像浓缩了他们家族所有的历史和记忆。早年,因为战争,男人都在前线,所以每天晚上家族的女人们全都来到玛利亚像前祈祷,保佑男人,希望他们快点回来。

  后来这儿又成为保佑女人的地方,因为男人战死在沙场,只剩下女人在操持着这片土地。家族的女人们便恳求玛利亚保佑她们这些不幸的孤寡们能平安度过艰难的岁月,能用自己的生命乳汁酿出最好的酒来。

  所以,在托玛的记忆中,她们家族对葡萄的种植、采摘、以及酿酒的工艺有着近乎是极严酷的规矩。托玛的祖母说过一句掷地铿锵的话:“布里昂酒庄的女人们在替那些正在战场上的男人们而活着。”

  很多年以后,托玛算是理解了祖母的意思,活出样子来,就是要酿好酒。托玛告诉了我一件事,她说虽然是件小事,但她会记一辈子。在她幼年时,有一次她爬到橡木桶上玩。那是个巨大的橡木桶,里面正在发酵酒,盖子没盖实,留出了一道缝。托玛想爬到橡木桶顶上去,便顺手一推把盖子盖好,她不知道这一盖却闯祸了,因为发酵时必须是要有空气透进去的,而盖上盖子后空气便没有了。果然过了没有几天,橡木桶慢慢的就裂开来了,里面近千公升的酒全都没有用了。那时还是祖母当道,当得知这事是8岁的孙女干的时,便一下子把她拽进了酒窖的一个黑屋子里,每天只给一片面包和一杯白水,托玛被关了二天才被放出来。52年后托玛依旧清晰的记得祖母曾对她说的那句话:“孩子啊,这流掉的是多少人的血啊。”

  对战争的记忆,早已成了这个家族的一份精神财产。虽然是女人当道,但这种精神却同样让女人昂起了男人坚强的头颅。在她们决定了要替他们的男人活出精彩以后,生命里便没有了孤家寡人的苟且偷生,而是活得有生有色有滋有味起来。就如同葡萄园里的那一抹夕阳,虽然有些惆怅寂寥,但却也是灿烂绚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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